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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送走奶奶和爸爸-武汉女孩的漫长一月

[From](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EdU3VMccPlyfSeRJbP7hfQ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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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女孩薇薇到现在也不确定妈妈是怎么感染的，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：1月6日，家里为爷爷办了葬礼。当时，大部分人对「出现不明原因病毒型肺炎」的消息并不在意。亲戚们从武汉各地赶来。葬礼后，妈妈开始发烧，之后，爸爸和奶奶也开始发烧。

1月27日，奶奶去世；第二天，爸爸去世。死亡医学证明书上写的原因都是：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。据死亡医学证明（推断）书显示，薇薇的父亲和奶奶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均为12天。此时，她的妈妈仍在隔离病房治疗。

采访在1月29日进行，那是薇薇父亲离世的第二天，电话那头，她没有哭，语气平静，她一直强调，自己现在「还好」，「这个事情可以直接拿出来说」，「我也没有什么」。她曾是一个很爱哭的人，现在感觉自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——妈妈还在隔离病房，弟弟还未能独当一面，这个家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处理，她没有时间伤心。

以下是薇薇的讲述：

**文**｜\*\*罗芊

**编辑**｜\*\*槐杨

**1**

我家里面有3个人感染，妈妈、奶奶还有爸爸。奶奶前天没扛住，下午去世了；爸爸昨天早上去世，妈妈目前治疗有好转。

最开始生病的是妈妈，我不太确定妈妈是怎么被感染的。妈妈平时因为要照顾爸爸，很少到汉口，也不太会直接或者间接接触华南海鲜市场的人。唯一能想到的，是1月6日爷爷去世，家里面办丧事。我家在武汉郊区，当时，各种亲戚从武汉各地赶过去吃饭，我猜妈妈可能是那个时候感染了。也不知道亲戚们还有没有人被感染，我现在只顾得上自己家里。

爷爷葬礼后，妈妈就持续发烧，1月10日，妈妈开始去诊所打退烧针，稍微退一点又继续发烧。那段时间也没有人说（肺炎的事）有多严重，但是我知道这个事情。1月13日，我让妈妈去区里的人民医院检查一下，拍了胸部X光，医生说，不是肺炎（注：武汉某区人民医院检查结果显示薇薇母亲「双下肺纹理增强，心隔正常」），我当时觉得还好，继续打针吃药就好了。

那时，爸爸和奶奶在家里，开始有一点点发烧。后来我想到，应该是妈妈传染给了爸爸和奶奶。但当时他们俩的症状不算严重，我只能先顾着给妈妈治疗。

1月18日，我所在的公司放假了，妈妈发烧还是没好，她一晚上没睡着，很难受。我赶紧把妈妈从武汉郊区接到市区，一大早去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，急诊科的医生给妈妈拍了肺部CT，诊断报告显示，妈妈双肺纹理增粗，双肺多发斑片状、条片状磨玻璃影。医生没有很明确说妈妈是这个病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），但是我追问他，他说「很有可能是的」。他还让我们去感染科检查，那边全都是类似妈妈这样的症状。

你知道的，试剂盒一直到现在都有点供不应求，18号的时候确诊更是很难。那天我们在急诊科排队打针，排了三个多小时，全是发热病人，还有很多全家人过来的，大家都戴着口罩。分诊台前全是人，输液室座位也全满了，排队输液的队伍大概有30米长。

医护人员很辛苦，每天24小时值班，我在医院看到有患者家属跟医生吵起来。患者和医生都没有错，但是没有办法，大家真的是着急，都很绝望。

因为没有床位，我在中心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，每天白天送妈妈去医院打针，晚上把她安顿在酒店，我回住处。因为没有特效药，妈妈打了3天抗肺炎并发症的药。医生说，他们只能做到这些，剩下的要靠妈妈自身的抵抗力。

为了提高妈妈的抵抗力，除了吃有营养的东西，还可以注射免疫球蛋白，这个东西很贵。我感觉有一点点希望都要抓住，去医院附近的药店问，正常是500块左右一瓶，那天卖到700块。又打听到武汉有一条街都是卖这种药的，去到那边，550一瓶，我买了9瓶。中心医院的医生建议，免疫球蛋白要按人的体重来算，那9瓶全给妈妈打上了。

我到处托关系帮妈妈找床位，始终找不到，只能准备把妈妈往老家那边的医院送。郊区医院肯定没有市区这边的医疗设备、各种环境好。1月22日，我开车送妈妈回郊区住院，半路上接到电话，武汉市汉口空军医院有一张空床位，我立马掉头，过来办了住院。空军医院的医生告诉我，免疫球蛋白可以打，但不能一次打9瓶。我这才知道，之前给妈妈打太多了，但那时妈妈有点严重，我没有办法。我又去买免疫球蛋白，又涨价了。这一次，我买了16瓶备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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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药店门口排队采买物资的武汉群众 图源中国日报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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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妈妈办好了住院后，1月23日一大早，我又赶回郊区的家安顿爸爸和奶奶，他们俩发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。

爸爸是高血压病人，中风7年，生活不能自理，偏瘫，一直有护工看着。爸爸胖胖的，很重，我搬不动他，找了一些熟人帮忙，一起把爸爸送到区里的人民医院，好不容易多加了床位，住上院了。

在区人民医院，爸爸和奶奶住在同一个隔离区不同的病房。中风后，爸爸有点像个小孩，每天嚷嚷，想要抽烟，想要吃东西。现在他病了，住在病房，我怕他影响别人，嘱咐他，乖一点，听话一点，多吃东西。他说好。我走的时候，他坐在轮椅上，等着姑父铺床。他很疲惫，要睡着了似的，但我跟他说话的时候，他会应我。我记得他发烧接近39度，脸特别红。

从爸爸病房出来，我又去奶奶的病房，看到奶奶戴着口罩在睡觉，感觉她特别难受。被子掉下来一半，我给她盖好，这时，奶奶睁开眼睛看了看我，我喊她，「奶奶」。她说，她特别难受，怕是熬不过去。我只能安慰她，多吃点东西会好的。临走前，她还嘱咐我，让我把妈妈照顾好。

其实那时候我有一点预感，这可能是最后一面。因为爸爸和奶奶都有基础疾病，爸爸高血压，奶奶有糖尿病，加上年纪大了，抵抗力差，但我还是希望有奇迹发生。那天从医院出来，刚上车我就哭，一直哭。天很黑了，我跟男朋友还没有吃饭，去超市里买了一点面包，坐在车上吃，边吃边哭，边吃边哭，吃完还得赶回武汉市区，妈妈还在那边的医院。

武汉封城了，我和妈妈在市区，爸爸和奶奶在郊区，我一个人开车去看爸爸和奶奶，不知道哪条路能走，哪条路不能走，这些都会耽误时间。同时，妈妈24小时随时都有可能需要我。当你家里有病人，需要被照顾和被帮助的时候，那种无助……真的没有办法。

都说「患难见真情」，还有一种情况，是「患病见虚情」。通过疫情，你能看到很多东西。这段时间我体会很深。

封城那天，我要给爸爸送身份证，车程需要一个小时，要上高速。因为头天晚上我跟男朋友两个人看消息，焦虑得几乎一晚没睡，不敢开车，不敢疲劳驾驶，就在亲戚群里求助，问谁可以帮忙带身份证给我爸爸，没人回应。没办法，只能我跟男朋友两个人叫车过去。

那是晚上，下着大雨，路都封了，叫车没人接单，有人接了单，又打电话让我们退掉，或者跟我们讲价，本来200元的路要线下付款600元。后来我们运气好，碰到一个滴滴直接接单的，是个年轻人。他把我们送到汉口这边封城的入口，让我们走进去后再叫车。真的很感谢那个年轻人，他说自己晚上睡不着，出来接接人。

爸爸住院后，是姑父24小时守着他，姑姑也一直在帮忙。前天，奶奶走了，群里面很多亲戚在悼念，但是爸爸那时候还活着。姑父和姑姑身体也不太好，我很想哪位亲戚能去替换一下姑父，照顾一下爸爸，但是他们都在群里面悼念奶奶。我说到替姑父的事情，没有人回应，叔叔伯伯或者哥哥，都没有说话。

其实我也能理解。这个病，谁过去都有感染风险。但这种时候，我就会想起妈妈那句话，「谁都靠不住，要靠自己」，听起来像是气话，但现在我真觉得，还是得靠自己。没有办法，真的没办法。

最后，爸爸和奶奶都是在隔离病房里去世的。我给奶奶和爸爸买了20瓶免疫球蛋白，他们共着用，打了两天，用了一半。也就打了两天，就都走了。我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处理，不允许家属跟过去，遗体直接送到了殡仪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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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奶奶在桔子树下。她对薇薇说：桔子结满了，你快把手机拿来给我拍照 图源受访者**3**

妈妈说，她现在状态好一点了。刚住院那几天，她没有氧气瓶很难活动，说话也很难。现在慢慢可以脱离氧气瓶，自己爬起来洗碗、洗衣服，吃东西也变好了。

她求生欲很强，很积极配合。开始生病时，她什么东西都吃不下，但是她知道必须得吃，逼着自己吃，到现在，她渐渐知道自己想吃什么，会向我们点菜，让我们做了送过去。有时候她想吃牛肉萝卜汤，有时候是排骨汤，舅舅要给她炒红菜苔，她还会说一句，「红菜苔莫炒咸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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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，妈妈在「点菜」 图源受访者

妈妈这个人挺强大的，她知道目前把自己治好最要紧。除了这个，她也不能怎么样，她肯定很难过。昨天早上，我去给她送东西，出发前听到爸爸走了的消息，想先瞒着她，可是家里人在微信群里说了，我没瞒住。我很担心，但是见到她的时候，她看着很淡定，还嘱咐我把自己保护好。

每次去送东西，医生和朋友都说不要送进去，但是我每次都送进去，嘱咐几句就赶紧出来。

我今年27岁，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，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是不知道怎么办。不到一个月，爷爷、奶奶、爸爸都不在了，我就希望妈妈能好吧。前天知道奶奶走了的时候，真的很难受；昨天知道爸爸走了，那时候我正准备开车出去，也不能有太大情绪；现在稍微好一点，看妈妈表现出来的没有多大事，我就还好。我主要担心妈妈，我自己现在也不能有啥事，眼泪擦一下就还好。

其实高考那年，爸爸中风了，我就开始有长大的感觉。但那个时候妈妈把我们保护得很好，她一直撑着。我们家条件还可以，开驾校，爸爸以前也做工程。爸爸中风后，妈妈没有让我们在生活上经济上有多大落差。最近这一段时间，我觉得自己才算真的长大，虽然我不想以这种方式长大。

1月上旬，我家在市区买的电梯房提前交房了。买电梯房，是为了爸爸行动方便。那时，爷爷已经走了，妈妈说，奶奶照顾了爷爷快20年，以后要带奶奶享享福，等房子装修好了，我们要带奶奶来一块住。以前过年，奶奶会做一大桌菜。初一到初三，家里一直挺热闹，好多人来拜年。今年除夕，我把iPad打开播着春晚，自己一直在刷各种新闻。有好消息会觉得有点希望。看到微博上很多病患家属分享自己的情况，特别能感同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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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家族群聊页面 图源受访者

这些天，把爸爸安顿好那天我睡得最好。那天，我把医保卡、身份证还有各种做检查要用的东西交给姑姑，告诉她，哪些东西在她那里，哪些东西在医生那里。我跟她说得很清楚，但她也挺累的，总是忘记。我有点崩溃，在病房里哭，哭得很大声，把心里积压的东西全发泄出来了。那天晚上，从医院回来的路上，我在车上睡着了，睡得很沉。剩下这些天，每天睡一下，醒一下，隔一两小时醒一次。我不能睡着，也不敢静音，怕妈妈需要什么东西，半夜发来消息。中间收到很多朋友的关心，老板给发了大红包，朋友也发红包，还有寄口罩的。这些我都收下了，疫情结束了，看用什么方式回报一下吧。

前几天，武汉天气特别不好，天气预报说，从昨天开始，后面几天天气都特别好，天气好，心情稍微就好一点，天气不好，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，人已经很惨了，这边还要下大雨。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电视剧电影里面都爱那么演，因为我最伤心的时候，武汉也在下雨。我昨天发朋友圈，终于出太阳了，但爸爸不在了。弟弟说，前天晚上他去医院跟姑父换班照顾爸爸，半夜，爸爸是清醒的，一直在跟他说话，说，不想拖累家里人。

以后，我只希望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的。去年生日，好朋友说我，鼠年属鸡的人会犯太岁，她帮我求了一条手链，问我希望得到什么东西，我说求健康。当时我的工作强度特别大，导致我生病了，觉得赚多赚少没那么重要，健康最重要。戴上那条手链后，我又找了一份工作，特别满意，状态也好，工作也开心，就跟朋友说，她给我求的手链很灵。朋友开玩笑，早知道这么灵，应该求财。我说我不要求财，我只要健康。现在每天出门，我都戴着这条手链，我把它当成吉祥物、护身符。

现在家里这个情况，不允许我有太多情绪，就算有情绪，也得把当下该做的先做了。有个心理疾病，叫创伤后应激障碍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样，可能这个事情过了，我想起来还是会流眼泪。我是个特别容易流眼泪的人，但是最近反而没有那么爱哭。现在还好，这个事情可以直接拿出来说，我也没有很激动、很怨恨，好像也没有什么力气去那个。

我希望后面好消息越来越多，不再有坏消息，现在家里面也没有办法有更坏的消息。今天就说到这里吧，我得吃药了，吃一些预防的药，然后下午去看妈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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