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黄冈-一家四口疑似病例难确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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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我爸真的不行了,因为没有确诊的条件,他最后都是一个“疑似病例”,我们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原因。

口述 | 冯红

实习记者 | 岳颖 记者 | 王珊

我家在湖北黄冈,家里有四口人,父母、弟弟和我,我们一家人全是疑似病例。我爸双肺全被感染,医生说肺部都白了,根据CT的影像图片,基本上可以判断是新型肺炎,但是医院没有试剂盒子,不具备确诊条件,所以诊断为“疑似”。从感染到现在,我们已经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。我妈的情况稍微轻一点,但也被留在医院隔离。我和弟弟情况又好一些,所以被安排在家里隔离。

我想了好久都不清楚我们一家怎么被感染的。我爸妈今年都50岁,我爸之前住过一次院,母亲有糖尿病,但身体总体来说还可以。仔细回想,出现情况可能是在1月7日,那天我和爸妈开车去武汉,接上大学的弟弟放假回家。我和爸妈早上逛了一个商场,距离华南海鲜市场不到两公里的距离,因为快要过年了,人挤人,后来我们就离开了。我们那时完全不知道武汉出现了新型肺炎,也没在街上和商场里看到有人戴口罩。之后,我们又去了一个市场,才去武昌接了弟弟回家。回来一两天后,我爸爸就开始咳嗽、发烧、浑身无力,吃不进去饭,四五天之后,呼吸变得困难。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得了普通感冒,但看他情况越来越严重,我们就去当地的卫生院拍了片子、输液。家里人觉得他可能得了普通的肺炎,有些紧张。卫生院的医生也没有把他的病和这次的新型肺炎联系到一起,就按照普通肺炎来治疗。输液几天,我爸情况更不好了。我想也许是当地的医疗条件不够好,就在1月19号带他去了黄冈市最好的三甲医院——黄冈市中心医院做检查。当天结果就出来了。黄冈市中心医院说这种情况需要住院,并且需要马上转进ICU病房,就派了救护车把他接过去。但是在去往医院的途中,他们接了一个电话,又说不能收治了,我们只能把爸爸送回家里。这天我们也给妈妈做了检查,她在我爸出现症状三四天后有了同样的症状,只不过程度比较轻。结果显示我妈也被感染了。我和弟弟当时基本没啥症状,自己也感觉比较健康,但医生说由于我们都和父母有密切接触,所以也要排查。检查之后,我们也被列为疑似病例。我已经结婚了,从武汉回来就没和父母一起住,所以情况最轻。弟弟每天送我爸去打针,情况比我差。之后,我们去了同济黄州医院,医院拒收。我们又去问黄冈市中医医院,依然不收,他们的说法都是只能等卫健委发话才能收治。黄冈只有这几家好医院,我们实在没办法,只能一直恳求医院。终于,有一个特别好心的副院长自己做了主张,说,“这个病人我收了。”我爸爸妈妈这才住进了医院。住进黄冈市中医医院之后,我才知道,不是医院不愿意收治病人,而是他们真的没有床位。这个医院本来都没有呼吸感染科,是临时成立了科室,腾出了一些楼层来收治病人,医生也是临时调过来的。我爸待在一个普通的隔离病房。现在医疗资源这么紧缺,我也能够理解。但是我和医生说过,如果我爸爸危重了,一定要马上转到ICU,医生答应了我的。从1月20号到现在,我父母住院已经5天了。妈妈有所缓解,爸爸却越来越严重,呼吸很困难,吃饭和大小便也不能自理,都是妈妈在照顾。我觉得挺难过,如果我爸真的不行了,因为没有确诊的条件,他最后都是一个“疑似病例”,我们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原因。昨天晚上,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,说她被转到另一家医院了,设施非常简陋。转移的具体原因,她也不清楚。妈妈被转院之后,谁来照顾爸爸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医院的救护人员都非常忙,没人能照顾他,只能由家属来照顾,所以我弟弟准备去。他问医生,“陪护家属能不能穿和医生一样的防护服?”医生回答说,“没有。”他问,“那会不会再次交叉感染?”医生也很无奈地跟我们说,“医院人手不足,如果你要陪护,就不要怕感染,不然就不要陪护。”可是,如果我们不去照顾爸爸的话,有谁能来照顾他呢?从妈妈被转移之后,爸爸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,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。我和弟弟在家自己隔离。除了必要的出行和买药,我们都尽量待在家里。我爸爸是一个人缘非常好的人,很多人给他打电话。但是我都尽量劝下了,爸爸现在一直带着氧气面罩,说话比较困难。其实医生也说我需要多休息,但是我现在每天都焦头烂额,和医院联系、和政府联系、和各种亲戚联系。自从知道了父亲感染上这个病,我每天都非常紧张,每次签病危通知单,紧张又加剧一层。我现在每天都要去药店买免疫球蛋白,医生告诉我们这个有用,可以增强免疫力。全家人都要注射,要一万多块钱。这种蛋白医院没有,药店也很难买,有时候我要跑好几家才能买到。这种蛋白,药店说买的人很多,560一瓶,第二天我去就涨到了720一瓶,现在560的已经买不到了。买完的免疫球蛋白就被送到医院,医生会在上面写上病人的名字和床号,之后为病人注射。在1月19号之前,黄冈街上还没什么人戴口罩,之后越来越多,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戴上了口罩。医院内的患者家属互相都没有交流,大家都怕交叉感染。医生们的防护也更加严实了。我们一开始去医院时,医生只戴了口罩,现在防护服和护目镜都用上了。我跟弟弟打算在家里再观察一下情况,如果一直没有发烧和咳嗽的话,我们就去医院复诊。不知道,这样是不是代表我们就痊愈了?其实我们也不清楚。有一天我们在打针的时候,一个人过来也要打这个蛋白,他并没有感染,只是想做预防。除了注射蛋白,我和弟弟本来按照医院的要求一直在服用奥司他韦,但是我刚刚刷微博才知道这种药对新型肺炎并没有用。那我和弟弟的病情现在属于什么情况?除了注射蛋白增强免疫力我们还能做什么?我感到很无力。

医务人员身着防护服接诊(中新社供图)现在黄冈已经确诊12例,我也没有试图联系过他们。医生都说现在没有试剂盒子,那他们是怎么确诊的?我不知道。每天除了处理家里的事,我就一直在微博上刷这次疫情的消息,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对武汉很畏惧,这次报道会不会又让大家害怕黄冈?我很想把我爸爸转到更好的医院,但现在的政策是“当地发现,当地治疗”。我相信政府,相信医院。(文中冯红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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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笨王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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